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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江南张兰家族基金被封,谁布下的陷阱?

发表时间:2023-03-23 11:48作者:风语者


近日,前中国著名餐饮企业俏江南创始人张兰再次引起媒体关注。


张兰在2019年与CVC基金的诉讼中败诉,共欠对方1.4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8亿元及其利息。


3月3日,美国联邦地区法院近日公布的判决书显示,张兰仍拖欠CVC私募投资基金1.4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8亿元)及其利息。


但是,这个不是主要的。重要要的一点是该判决将张兰用于特殊目的设立的海外家族信托基金也拉了进来,其用家族信托基金购入的一套纽约公寓也即将被执行还款。


张兰设立海外家族信托基金的目的是将一部分家族资产与公司的经营隔离,保护起来,不受公司经营风险的影响,家族信托受益人为她儿子汪小菲及其子女,以供家族后人使用。


但是这种隔离设计没有起作用,保护被击穿。


美国联邦地区法院公布的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Company Limited(甜蜜生活美食有限公司)与张兰的民事诉讼裁决书显示,判决张兰及其公司名下所有的纽约西53街20号,39A公寓出售所得归甜蜜生活美食有限公司所有。


甜蜜生活美食有限公司是CVC基金为了收购俏江南成立的。


同时,张兰的债权人CVC基金已申请对张兰海外信托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


2022年11月新加坡高等法院披露的裁判文书中显示,法官认定:张兰是信托所在银行账户资产的实际所有人,因其对资产控制度过高,遂同意CVC基金提出的任命接管人的申请。这也就意味着张兰本想以此区隔资产风险的屏障被击穿,家族信托财产被认定为是张兰的个人财产。


3月18日,张兰在直播中对此回应称,欠债是被资本算计,“我没有算计别人,所以不丢人。这说明我做的好,猪养肥了、狼就来了。是CVC基金欠我的,我没欠任何人,怎么会向黑恶势力低头。”


俏江南张兰.jpg


俏江南事件已经发生很久了。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著名餐饮企业是如何衰落的不是我们今天关注的重点。


我们今天关注的重点是:


CVC为什么追讨张兰?


为什么张兰的家族信托基金没有起到隔离作用?


为什么家族信托被强制执行?被击穿?


是资本设计的法律陷阱吗?


还是我们对法律不甚了了?


先简单说一下俏江南的历史。


创始人张兰白手起家,是一个敢闯敢干的女强人,早期去加拿大打工赚了第一桶金。回国后创立了俏江南酒家,专注于高端客户。


2008年,俏江南接受鼎晖创投注资2亿元人民币,占其10.526%的股权。


2011年,俏江南才冲刺A股,但是这个时间点正好与证监会整肃创业板时间点重合,并提出理论上不支持餐饮类的传统行业登陆创业板,俏江南首次登陆A股的计划宣告失败。


鼎晖萌生退意。现在网上流传的关于俏江南和鼎晖的对赌协议是不真实的。当年宣称俏江南和鼎晖对赌的媒体已经输了官司,公开道歉。


在鼎晖的催促下,张兰决定转入香港上市,不料又碰到了意想不到的新壁垒—“10号文”最终在通过聆讯后止步。


在俏江南非常困难的时候,张兰在一个偶然机会认识了欧洲私募基金CVC。CVC当时正在极力寻找餐饮方面的优质资产,张扬、华丽的张兰打动了CVC,全力追求俏江南。


2013年12月,餐饮业的旺季,但是俏江南旺季不旺。感觉到亚历山大的张兰答应了CVC的邀约。


2014年1月交割,CVC基金投资约2.5亿美金,约合16亿人民币,收购俏江南投资有限公司82.7%的股权,剩余股权是张兰持有13.8%,员工持股3.5%。而CVC收购的资金并非全部出自自己的口袋,除了自己募集发售一个基金大约1亿多美元外,另外一部分收购资金1.4亿美元是来自6家外资银行的杠杆贷款,这是一次杠杆收购CVC基金将自己持有的俏江南股权抵押给了6家银行。在这个收购项目中,其实CVC自己仅掏了很小一部分;未来操作上市,就可以赚取更多的资金。


但是,2015年前后,以俏江南代表的高端餐饮遇冷,CVC基金收购后的俏江南生意每况愈下。当时有媒体报道,俏江南的业绩相比CVC基金收购前大幅下挫50%。迫于银团贷款压力,2015年CVC基金将俏江南股权全部转让给香港保华有限公司,张兰也随之失去了自己在俏江南的少数股权。大股东更换董事长、董事会都是正常的事情,而张兰已于2013年底辞去了俏江南相关公司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等职务,不存在网上流传的张兰“被出局”一说。据悉,保华曾是太子奶破产重组的临时清算方。


CVC为什么要追讨张兰?

在收购的初期,CVC还是相信张兰的。虽然CVC是绝对的大股东,但是并没有参与公司的运营,全部交给张兰负责。该交易后的几年内,俏江南业绩下滑严重,导致CVC面临重大的投资亏损。如果可以上市,CVC可以从股民身上把钱赚回来,但是上市无望。因此,CVC要求张兰归还1.42亿美元,声称其在交易中故意隐瞒公司的真实情况。张兰称自己并未隐瞒任何信息。


为什么家族信托被强制执行?被击穿?


我们先了解一下什么是家族信托基金?


家族信托是一种信托机构受个人或家族的委托,代为管理、处置家庭财产的财产管理方式,以实现富人的财富规划及传承目标。家族信托,资产的所有权与收益权相分离,富人一旦把资产委托给信托公司打理,该资产的所有权就不再归他本人,但相应的收益依然根据他的意愿收取和分配。富人如果离婚分家产、意外死亡或被人追债,这笔钱都将独立存在,不受影响。


张兰成立家族信托

2014年2月,张兰成立家族信托壳公司Success Elegant Trading Limited(简称“SETL”)并于同年6月成立了离岸信托The Success Elegant Trust,受益人为她的儿子汪小菲及其子女,托管人为亚洲信托(AsiaTrust Limited)。


收到CVC基金的转账后,张兰很快就把其中1.42亿美元转到了其家族信托壳公司SETL,之后又将其中的0.85亿美元转到SETL在德意志银行的账户中。


2015年3月,CVC基金从香港法院和新加坡法院先后拿到针对张兰的财产冻结令,SETL名下的两个银行账户被冻结。CVC基金的理由是支付给俏江南的大笔资金去向不明。


然后,CVC基金方面对张兰提起了仲裁,张兰输了。新加坡法院审理了CVC基金提出的任命接管人的申请,并于2022年11月2日作出判决。


新加坡高等法院的法官认定,张兰是信托所在银行账户资产的实际所有人,因此同意了CVC基金提出的任命接管人的申请。这也就意味着本来起着资产隔离作用的离岸信托被击穿。张兰被认定为实际控制人,家族信托财产被认定为是张兰的个人财产,因此张兰的债权人CVC基金可以申请对这笔资金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


富人为什么喜欢家族信托基金?

家族信托的优势是,委托人可以借助信托资产的独立性来避免委托人由于企业经营风险、婚姻风险等带来的分割家族财产的问题,具有隔离风险的作用。


但是,并不是一个基金挂着一个家族信托基金的名头就可以享受隔离风险的实惠的。它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


而张兰的离岸家族信托只是得了一个名头。


根据根据新加坡高等法院的判决可知,张兰的家族信托基金只是名义上的,实质上已经违反了家族信托基金的定义。


《信托法》规定,信托财产根本属性在于其独立于受托人,具有与受托人固有财产的分离性,不与受托人共担财产风险,这是信托财产独立性的根本要求。在英美国家的家族信托中,委托人设立信托之后不得干涉受托人处置信托财产的行为。如果家族信托项下财产的实际权利人为委托人,而非托管人,其实质上并不能算为家族信托。


是法律陷阱?还是对法律的漠视?


根据新加坡高等法院的判决书,法官认定张兰为家族信托项下资金的实际权利人,主要基于以下理由:


第一,张兰对信托财产享有实际控制权。在家族信托成立之后,张兰仍可自由地从银行账户为自己转账。


第二,张兰对信托财产享有任意取回和处分权。在接到中国香港冻结令通知和新加坡冻结令之前,张兰急于转出家族信托项下资金。


判决书采用了“apparent unfettered operation”一词。具体来看,第一个证据是2014年9月和2015年2月,张兰未明示原因,直接要求瑞士信贷银行两次分别转移300万美元;第二个证据是德意志银行账户于2014年11月26日有一笔资金转出,最终被追溯到用于购买上述在纽约的公寓。


第三,张兰的代理人在向家族信托项下资金所在银行发送的邮件中明确提到,家族信托项下有关银行账户为张兰所有,并要求“被及时告知账户资产的变化”。


根据这些证据,新加坡高等法院认为,虽然有关资金在家族信托名下,但张兰为该等资金的实际权利人,张兰设立该家族信托的目的在于规避债权人对其名下财产的执行或索赔。


目前,SETL在瑞士信贷银行和德意志银行的账户中分别有约0.22亿美元和0.33亿美元的资产,但已经于2015年3月被新加坡高级法院冻结。


从法院该判决书的论述中可以看到,家族信托的有效性是否被法院承认的核心在于家族信托项目的下财产的实际权利人是否为委托人。


对于一个有效设立的家族信托,其应当具备资产隔离的功能,即委托人通过家族信托将其财产转为信托财产后,信托财产将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及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财产。


因此,即便委托人或受托人或受益人自身出现偿债不能的情况,信托财产也不属于其责任财产,债权人无权申请法院直接对信托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或其他执行措施。


如果该家族信托项下财产本质上仍属于委托人的个人财产,法院可以认为该家族信托是虚假的,委托人的债权人有权申请法院对该等财产采取相应的财产保全及执行措施,因而无法发挥家族信托的资产隔离功能。


而从法院公布的证据来看,张兰没有真正理解家族信托的含义,仍然认为这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本来一个设计很好的保护网,被自己无意捅破了。


这就是美国律师大行其道的原因了。


所以,在我们的企业家义愤填膺的谴责资本家的嗜血的时候,首先应该做的事情是找个一个靠谱的律师规范自己的行为。


毕竟愤怒改变不了法院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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